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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真的还是一朵花 ——岑桑的笔墨、情怀与思想

25年前,我将有关岑桑的出版成就、编辑风范以及对我们晚辈言传身教的感人故事,写成6千字的纪实散文,发表在黄树森主编的当代文坛报,题目是《你还是一朵花》。

今天,参加广东省作家协会召开的岑桑学术研讨会,十分荣幸。我发言的题目,也是我最想对岑桑说的一句话:你真的还是一朵花!

 

岑桑今年91岁。他是职业老出版家,至今仍在主编《岭南文库》。他也是业余老作家,一辈子坚持业余创作,出版文学专著31部,总发行量210多万册,足足影响了好几代人。读初中时,我曾把岑桑名著《当你还是一朵花》整本抄下来。前些天我还找到,在另一本笔记上,也完整地抄录有他的散文名作《松梅篇》,文末注明:“1973年6月8日深夜抄。”那是我当兵退伍后在和平县文艺创作组工作期间。岑桑是我敬爱的师长。师,是终身受益的良师;长,是我从事出版编辑工作的第一位直接首长。今天,我特意带这本旧笔记来参加会议,在感恩的同时,也让它来见证岑桑作品的深入人心与影响久远!

岑桑的文学成就与创作经验,是一笔宝贵的文化财富,值得全面总结。下面仅从他的笔墨、情怀及思想这三方面,谈谈我的学习体会。

岑桑过硬的笔墨功夫,常发力于文字、文笔、文采。作为编辑名家,岑桑对文字的调遣与运用,素有职业的敏锐与责任的严谨,就如秦牧在《艺海拾贝》所提倡,每每是“经过心灵的厘等称出来的”,从而,形成了岑桑文字的“三精”风格:精准、精炼、精美。岑桑遣词造句,格外重视动词。“松傲雪,梅含春”,这一“傲”一“含”——“境界全靠动词推出”——这是岑桑在《松梅篇》中透露的一句写作秘诀。再者,岑桑拥有多副文笔,几乎“通吃”文学品种,均有精品名作。其中诗歌、小说尤其散文,是文学界公认的佼佼者。上世纪中叶,他写国际小品,一写就写到红旗杂志要调他上北京;他写儿童文学,一写又写得荣获首届冰心儿童文学奖。在走笔文学家族中,岑桑智慧地把近亲拉得更亲近:在诗歌中镕入杂文的思辨;把散文写成不分行的诗歌;写小说洋溢着散文的抒情与意境……这一切,足见岑桑的才情与睿智,也亮现出他的斐然文采:字里行间流淌着诗意与哲理;可吟可诵的中国诗文音律中,揉进了欧风美雨似的西洋句式与韵味;取材生活化,立意形象化,知识含量古今中外,趣味浓度老少咸宜……岑桑是位慈祥的哲人智叟,读其作品,常有良朋夜话之感。

 

岑桑的情怀,我认为最真切的莫过于,他浓缩成常用的“谷夫”和“岑桑”这两个笔名以及那首抒情诗《加州怀祖》。两个笔名,寓意着像农夫般的播种文明并像“蚕桑”一样甘于奉献,而且凝聚着他对故乡父老及稻海桑田的深深眷恋(岑桑是顺德人)。《加州怀祖》的“怀”,是诗人远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,寻找当年华工凄惨的“命运印记”而发出的悲怆浩叹;“祖”是祖先的祖,具体指被“卖猪仔”,飘洋过海,在旧金山挖金矿的岑桑的老祖父。由老祖父的飘零写及旧中国的凋零——“记下我们这个古老民族/苦难历程中的一段坎坷”(岑桑诗句)。诗,不足百行;泪,湿透纸背;由此,跃然浮现的是,贯穿岑桑作品的一根感情主线——情系祖国和人民。

岑桑对祖国的热恋,往往直接就点燃成灿亮的题目:如《写在秋海棠叶片上的情诗》《为爱寻根》《沙角怀古》《绝塞怀忠》《黎明再光临》《唱给新来的日子》《风流云逸的年代》《未来在笑着》等等。在山水名胜的众多纪游中,岑桑常常感怀于黄河曲折,泰山巍峨,残雪消融,春潮澎湃……把万千思绪提纯成最真挚、最真切的赤子恋歌:无论放声高唱,还是沉思低吟,岑桑声声诉衷肠,献给祖国总是情!

岑桑的情怀也是平民的情怀。芸芸众生,普罗大众,构成其作品人物的主体群雕,如《哀月兰》《强记补锅》《我家二婶》《黑衣姑娘》《野孩子阿亭》等等,写的多是百姓命运中的喜怒哀乐。甚至,他意犹未尽,状物拟人,倾情地为自然界的花果草木,抒写了一系列散文,如《梦归紫云英》《苔花的风格》《杨桃启示录》《草叶如师》等,从而由衷地礼赞平凡中的高大上,草根里的真善美。《强记补锅》,实际上也为我们的人生补上了重要一课:岑桑在“文革”中被批斗得极度绝望之时,常驻足于强伯补锅的街边档口。看似为生计而偷师,实质是从心灵上拜师。因为强伯给岑桑补上了强有力的生存勇气和人生信念:“命运再悲惨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。不是说,‘一棵小草也有一滴露水养’吗?只要放得下面子,同样可以活得舒舒坦坦,正如强伯那样。”

岑桑的作品,闪烁着强烈的思想光彩。尤其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,伴随着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的社会巨变,岑桑的思路更开阔,思绪更飞扬,思想更成熟老辣。因而,我们更多地读到了岑桑真实的心思、深刻的反思与奇妙的神思。

“真实是思想体系的一种美德。”岑桑的心思见诸文字,真实得坦坦荡荡。例如,他写《这是一支哀兵》,落笔就写道:“参加全国第四次文代会归来,有同志问起我对大会有何深刻印象,我说‘对于极左路线来说,文艺队伍是一支哀兵’!”因为连大会“服务员们见到这支曾经惨遭摧残的队伍时,也忍不住哭了,说‘开了那么多大会,你们文艺界最惨,不像个队伍。我们这里真像个伤员医院……’”然而,正是大会的隆重召开,党和人民的关怀和信赖,“构成了这支队伍的力量的根基”,所以,岑桑坚信“由历史本身总结出来的法则:哀兵必胜!”

写“文革”题材,尤见岑桑严肃警醒的思想锋芒。如《燕子和风》《填方格》《船骸》《太阳的故事》《躲藏着的春天》《好汉不流泪》《如果雨下个不停》等众多篇章,他控诉“高压”的残酷,更铭记底层的友善;悲叹人性的扭曲,更感奋天道的公正!难能可贵的是,在深刻的反思中,他把自己也摆进去,严于解剖。《午夜焚书》,岑桑之所以焚心灼痛,是因为在点燃线装书页的那一刻,“那深重的犯罪感,叫我双手都发抖了。”尽管焚书是因恐惧“勇士们”再来抄家,但毕竟“我觉得自己亵渎了神圣,忤逆了先人,也辱没了自己。”因而,“我后悔、内疚,责怪自己……”,并且“那痛感并不因为业已事隔二十多年而稍稍有所消减”!这种深刻自省,正是从骨子里对“文革”的彻底否定!

岑桑常作奇思妙想,多有神来之笔。对春天的感知,他从腊梅报春,一花独放不是春,万紫千红总是春的传统诗意中,深思引申:真正的春天,必定是“花将一直开上人们的襟怀/绿将一直漫进人们的心窝”。许多人见过写过雷州石狗,但唯有岑桑以石狗蹲伏百姓家门,看更守夜,憨厚朴实,形神可亲,来比照石狮的趋炎附势、侍奉权贵及兵马俑的奴性僵立,死心陪葬,从而发现石狗的“古朴之美,稚拙之美、沧桑之美”,揭示出石狗文化最深层、最本质的核心价值:“勇敢、正直、忠诚、侠义以及对平民百姓的彻底皈依。”船过长江三峡,游人总是虔诚迷信地痴望神女峰。写及此情此景,岑桑神思飞扬,充满哲理的警句是他心灵的呼唤:“人们啊,当你们在激流中行进的时候,最实在可靠的,毕竟还是你们根据自己苦苦探索而建立起来的航标,而不是神……”

岑桑也像一座航标。他是我们出版界和文学界的榜样和楷模。他荣获中国韬奋出版奖和广东文艺终身成就奖,都是实至名归。因为他拥有确实令人敬慕的“三高一低”:人生高寿,作品高产,人品作品高品质,而且谦逊低调。他提议或主持召开过许多作者作品研讨会,唯独没有开过自己的。这几年,他一再借用海明威的话来表达心愿:“只要有船和风,我还是要出海的。”我还知道,除了“出海”,岑桑还有一个上山的愿望——去上井冈山!那是信念之山……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7.11.11.夜草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于珠江南岸结网居

 

(陈俊年,编审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。曾任广东省新闻出版局党组书记、局长,广东省政协常委、提案委员会主任,广东省人民政府参事,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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